窗外很多的仆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计,全都围在空地上偷懒。他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一个个聚精会神地看着站在中央的小蛮子——似乎正在开一个盛大的会议——小蛮子满脸透红,正在激情洋溢的宣讲他今天的“丰功伟绩”。
他讲他是如何带领着两个仆人走到拥挤的人前,摩拳擦掌的大声咆哮。他讲那些原本站在街道上做事的人们是如何被他们的声音和威武吓怕的。他讲街上的人全都停下手里的活,充满着胆怯和惶恐,战战兢兢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唯一动的恐怕就只是他们的心跳得厉害,他们的双腿在不住的颤抖吧——小蛮子用夸张的语气说完这句话,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旁边的仆人开始鼓掌,原本因为劳动沾满尘灰的双手因为击打,拍出向上飘舞的尘土。尘土在夕阳之下,形成一道灰色的风景。风景下的人们,傻愣愣的矗立着,像是在享受未曾遭遇的美好时光。在尘灰里,在小蛮子的宣讲中,看着小蛮子的嘴,想象着小蛮子刚刚经历过的轰动的往事,然后沉溺与陶醉。仿佛故事里的英雄就是自己,或者带着自己人生的某种寄托。场地中央有的人开始走到陪着我和小蛮子一起出去的两个仆人身边问:“有这么回事么?”
“当然啦。”两个坐着的仆人,因为和小蛮子是一个阵营的而感到骄傲。这时有个仆人给两个坐着看小蛮子讲述的人每人递上一根土烟,怯怯的说,你们给小蛮子说下,下次出去的时候带上我——他现在可是少爷身边的红人。
两个仆人接过烟,傲慢的说了声知道了,然后挥挥手将递烟的人打发走,让他们还是坐着继续听小蛮子讲经过吧。
小蛮子注意力比我仔细。他连站在街上的那些人的表情都记得那么清楚,描述得那么惟妙惟肖。这次他讲他是如何干净利落的从一个人手里抢过一块干饼——这个场景我是亲眼见到的。那时候他走在我的身后,他突然停下来,转身,看着一个年迈的老人,一笑,像是在和老人和颜悦色地打招呼,接着一伸手,一抓,抓住老人手里的干饼,紧接着用劲一拽——他可能也没想到老人在这突然袭击里还保持着警觉,居然在小蛮子突袭中还紧紧的捏着自己的大饼。小蛮子愤怒的一瞪眼,老人一下子松开手;但小蛮子还是用力的一踹。老人应声倒在地上;干饼却已经在小蛮子的口里了。
当然小蛮子的讲述不是这样,他说他遇到了一个强壮的男人,足足有一头牛那么壮,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块干饼向他挑衅。他说他怎么能忍受别人在他面前撒泼呢。他说他飞快地走到那个人的跟前,抡起手臂一拳打在他的面庞上。他说那个人都还没来不及叫疼,就被他抢了干饼,同时还狠狠的踢了他一脚。他说你们知道我小蛮子的厉害了吧,遇到我小蛮子,在我面前撒泼都是没什么好结果的,不管他多强壮。
旁边的人又鼓掌了,都说没发现小蛮子原来这么厉害。有的人甚至站起来要请小蛮子给大家在台面上练一练,露几手。
“我的腿脚功夫是你们随便看的么?这可是专门用来保护咱家少爷的。”小蛮子红着脸,露出青筋对下面“听戏”的人说。
大家也都知趣的不再说话了,继续听小蛮子讲他威武的故事。就在小蛮子讲他是如何打一个一米九的强壮男人时,我爹带着大蛮子他们回来了。小蛮子一下子住了嘴,飞快地跑到门口,恭维的问候,老爷和蛮爷回来了啊?
我爹没有搭理小蛮子一句话,径直进了堂屋。大蛮子也跟着进去了。这时小蛮子灰溜溜的站在原地,像是还没有从激动和冷遇的落差里回过神来。直到有几个仆人过来给小蛮子递烟说:“蛮哥,以前我们欺负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们,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小蛮子不抽烟的,但这次他还是收了烟,像一个活气的老爷一样,将烟拿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将烟夹到自己的耳朵上。就在那几个仆人还在跟前和颜悦色的讨好小蛮子的时候,小蛮子突然又抡起一拳打在其中一个人的胸口上说。“好,从现在开始我们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以后你什么都得听我的。”
“谢谢蛮哥。”挨打之后倒在地上的人很快的又从地上利索的爬了起来,站到小蛮子跟前对小蛮子幸福的说道,似乎刚刚受了小蛮子的嘉奖一样。小蛮子听见了这个新的称呼,很满意,但也不再搭理这几个在他眼里已经低他一等的人物,摔了摔衣袖也走掉了。
我看着,傻傻的笑。我想明天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下小蛮子,而且这次绝不只是踢一下他屁股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