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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类型(连载中)] 长篇《氓村》更名《中国式氓村》盛装连载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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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士勋章 终身成就奖

发表于 2009-3-12 17:01:40 |显示全部楼层
故事大纲:
     本长篇小说假借了一个时代的躯壳,将人性的卑微放在了那个我并不熟悉的时代中去。整篇小说以主人翁“我”的视角,目睹了家庭“没落”的全部过程,目睹了村民对于强弱,对于贫富的世俗见解。小说重点刻画了大蛮子、小蛮子、强壮男人、杨二嫂、村支书陈三等个性鲜明的人物性格。间接抨击了现实社会的巴结逢迎、欺上瞒下、二奶小蜜等等“优良”的社会作风。
     故事通过现实主义,从“我”打破家里的一个古怪的瓷器开始,以“急促、冷血”的方式残酷书写着世人的麻木。因为打破了瓷器,我妈把我叫着败家子,而这个称呼也从这一刹那传遍了千家万户。从此我便背着败家子的罪名在村子存活,并与我那个真正败家的父亲展开了一场属于父子之间特有的灵与肉的战斗。通过众多事件,让我明白我的父亲原来是爱我的,那是一种看似漠然却又刻骨铭心的爱。他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样,他并不总是像一个娘们儿那样体现他的温柔和慈爱。他也可以大发雷霆,他也有把我揍得死去活来、奄奄一息的时候。
     在这一系列的事件里,有杏花楼的风流韵事。有受尽欺辱的小蛮子在人前狐假虎威、不可一世。有我安排的打斗,让大蛮子和小蛮子争当仆人王。有东西对决,大蛮子替父报仇。有我爹挨打,被人囚禁。有我的爱情。有我的落势。当然也少不了社会的那些迂。比如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奴性,比如唯利是图、见利忘义的丑恶,比如那些市侩的,诸如“尝过去”、“看客”、“姨太太”等等丑恶的情结。
自认为的艺术成就和创新之处:
    延续了鲁迅的写作风格,弥补了鲁迅先生没有长篇小说的遗憾。以残酷而冷血的文笔,直斥卑微的人性深处。小说节奏低缓,重在剖析人心。在小说写作上有很大程度上的创新。通过一个虚构的故事,虚构的时代背景,把现实生活的点点滴滴刻画得淋漓尽致。在本书中,你能看到很多当代社会的丑恶影子及对卑微人性的反讽,比如人性的麻木依旧,阿谀奉承依旧,姨太太依旧……

精彩语言:
   氓村就是这样,有钱的人想让没钱的人帮他做件事情,他都显得很随意;而没钱的人想为有钱的人做件事情,还往往没有机会。
                      ——摘自第一章《败家子》
在氓村一呆就是四年,我这个诞生故事的人物终于又走回到了现实的世界里。突然觉得视力恢复了,看人看事都更加清晰。但是清晰了,又出现了新的困惑。因为我发现现实里似乎处处都是氓村,而又似乎处处都在远方……
                      ——摘自唐文飞《氓村》后记

别人的评论:
    你确实比较有文学功底。对人物的描写也很细腻,刻画深刻。——重庆出版集团孙编辑
    你很有写作天赋,人物刻画非常精妙。——《青年作家》主编章夫
    看你的小说,发现有很多的闪亮之处。不过似乎阴暗了些,一口气看下去,有时候感到窒息。——河南文艺出版社单导



楔子

文/唐文飞


我生活的荒凉地带,被一条河和一片茂密的丛林隔开。我所呆的一边,叫着东。另一边叫着西。东西接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大的村落——有的人叫它村,也有的人叫它镇,但不知为何,从我会说话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叫它“氓村”。


氓村因长年累月被四周高耸入云的山脉紧紧环绕而使我时常产生某些恍惚的错觉。比如长久以来,我总是觉得周遭的山峦正在缓慢的、一步一步的向着村子,朝着我挤压过来,像蚕吃桑叶一般慢慢的吞噬。


我觉得奇怪的是,面对这样的情形,村里的人却从未有过如我一般的惶恐和担心,而是照旧心安理得的存活。


因为他们都那样心安理得的存活着,就我一个人在惶恐,所以这显得他们很“正经”,而我很“神经”。


还好,我并不为此觉得自己被排除在了人群之外。相反的,我总是认为自己站在一个光亮的顶点上。站在光亮的顶点,我可以目睹那些隐藏的善恶,目睹那些不为人知的真相,然后我可以借机果断的臆想那些尚未发生但似乎又注定发生的事情……


我想总有一天这个不思进取的村子会被那高耸入云的山脉无情的吞没吧。而村子得以幸存的唯一希望似乎仅仅寄托在那坐落在两峰之间,只容两三人并排行走的小道之上。当然这仅仅是希望而已,是村子消亡之前我所找到的唯一寄托。就像一个人遭遇了很大的劫难,在不完全放弃信念之前,存在的唯一侥幸——是的,人们总是习惯了在那些卑微的境地里,希冀那些几乎不能发生的“奇迹”诞生——之所以说是寄托,是因为关于那条小道,我素来不知,我不知道它的长短,不知道它的尽头,亦不知道它是通向蛮荒,还是通往文明。


我所知道的,只是它是氓村连接外地的唯一出路;我所清楚的,或者说是我所见到的,只是这条蜿蜒的小路,从一个狭隘封闭的村子通向了未知的远处。


     此刻,我只能真切的期望那未知的远处足够辽阔,能够拥有无尽的光明,能够拥有无数通往成功,获取进步,谋求改变的路途。而终不至像我现在居住的氓村,长年累月,被一些有形或无形的东西紧紧萦绕,根深蒂固,而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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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士勋章 终身成就奖

发表于 2009-3-12 17:02:56 |显示全部楼层
1
        我是一个败家子。
        全村的人都这样认为,甚至连我妈都这样认为。当然,或许她内心深处并不希望这样,但她还是那样叫我,饱含深情的叫。
        她叫我败家子。
        我不知道这个并不雅致的称呼何时开始冠在了我的头上;隐约中记得那似乎是在我十三岁那年。
        那个时候,我还习惯在家里翻箱倒柜,仅仅是为了寻找可以吃的零食,比如一块干果,或者是隐藏在某个阴暗角落里的糖。我像猴子一样在房间里乱窜着,时而钻在桌底、床底,时而又蹦到了柜橱上、床上、窗户上。我就这样欢快的蹦着,跳着,直到不小心打碎了堂屋里的一个古怪的瓷器才算安分。
        被我打碎的瓷器应该相当昂贵,要不然我的母亲肯定不会从她的房间里飞出来,冲到我的身边。用她恶狠狠的目光看我。
        房间里的那些仆人们也似乎听见了瓷器落地的声音,而纷纷像长了四条腿似的,飞快的跑进了出事的房间。
        他们因为看见我妈也在这里了,所以只好中规中矩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语不发,活像一群即将受训的学生在教书先生面前的谦逊模样——这是氓村的习惯——有主人在的时候,是无论如何由不得一个奴才说话的。这个习惯,就连氓村的那些没有人性思维的狗都知道。
        你看那些狗。平时吠叫惯了的它们,在面对那些即使陌生,但是有模有样的人物时也都会瞬间的消停下来。沉默之中还不忘用它们或悲碜或恐惧的眼神望着这些穿着堂皇的人物,并时不时的摇晃尾巴,以示谦逊,甚至还对那些有模有样的人物扔下几块廉价的骨头抱有极大的幻想。
        而对于我的母亲,我原本一直以为她会在我的身边蹲下来,看着我的脚,心疼地问我受伤了没有。但她没有这样做。她只是很快的从我的身边跑过去,突然又像是中了风似的折回来,脸色铁青的将我推倒在地,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倒在地上,捧着脸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一边哭,时不时的又从手缝里偷偷的看她。那一刻她正蹲在那破碎的瓷器面前,用她娇柔的双手捧起那些既古怪又昂贵的碎片像死了儿子似的伤心的哭泣。
        按理说我应该因为我妈恶狠狠的推了我一把而记恨她一上午的。我时常为这样的小事向她赌气。但这一次我看见她哭了,竟然不自觉的也哭了起来,仿佛有种东西在促使我对她表达极大的不忍心。于是我从地上爬起来,胆怯的走到她的身边,用我那沾满泪水的稚嫩小手拉着她绸子做的衣角怯怯的对她说:“妈,对不起。”
        她不理我。
        于是我就更加用劲的摇晃她的身子。
        估计是这下惹急她的缘故,她蹲在地上再一次用力的将我掀开,紧接着站起来,像是积蓄了极饱满的力量。
        她将她手里的瓷器碎片奋力的朝地上一摔——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像个男人一样充满阳刚之气。她以前是很温柔的,是我所见过的最温柔贤惠的女人。她在家里,作为我父亲的正房太太,言行举止都透露出文雅和封建时代的美好德行。而她现在的行为却一反常态。这着实让我感到震惊,就像瞬间处在了一个陌生的场合遇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我爹妈教育过我,不能和陌生人说话,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如果我吃了,或者和陌生人说话,那些陌生人就会将我抓起来,然后将我卖掉或者吃掉。如果是吃,他们只吃我的肉,然后剩下一具完好的白骨,弃之荒野或者扔进我们村里的小河里喂鱼。
        于是此刻我面对着我那个有些不太正常的母亲就像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我显得规规矩矩,一言不发,只用一种不知所措的眼神傻愣愣的看她。
        我不动声色的看她一是因为怕,二也是更为重要的,我想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新鲜的玩意儿。
        是的,在我的眼里,她扔碎片这招实在是太新鲜了。这几乎是我出生以来所见过的最新鲜的事情——我平时的生活无聊透顶。氓村的天、氓村的事似乎都是被刻意安排的一样,什么时刻应该发生什么事情,什么事情应该在什么时刻发生都宛然是一种定律,就像时钟精准的走动一样,连一点差错都不会发生。
        而今天,我看着我妈放弃了她的德行,露出了她隐藏的真实面目和真实情感,她用她美丽纤细的手指颤巍巍的指着我的鼻梁,板着脸对我大声的咆哮。她说:“你这个该死的败家子!”
        估计是我妈那几乎耗尽了她全部能量的声音过于响亮的缘故吧,那声音传出家门,脱离了房间这个狭小空间的束缚,开始在广阔的村庄上膨胀、扩大,继而变得更加恢宏响亮,然后这洪亮的声音在氓村这块小小的,近似盆地的地方久久的回荡。
        那声音一定传遍了氓村的千家万户。
        我想一定是这样,要不然怎么从那以后,“败家子”就成了我在氓村另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呢?当然村民因为怕我,都没有在我跟前那样叫我;但我走开之后,我分明隐约的看到他们在暗地里交头接耳,听到他们在窃窃私语的说。
        他们说我是个败家子!
        估计我妈那叫我“败家子”的声音,就连我那个正在外面偷情的老爹也在某个摇晃的床榻上听见了吧。要不然,他怎么又那么凑巧的,就在我被我妈叫着败家子的短暂瞬间从外面匆匆的回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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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3-13 00:38:45 |显示全部楼层
有续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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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3-13 10:47:46 |显示全部楼层
应该还有续的吧。不然怎么叫连载呢?
等着看后面的。楼主加快连载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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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士勋章 终身成就奖

发表于 2009-3-13 11:32:04 |显示全部楼层
2

        我从书上见过父亲素来都是以严厉的教导自己的子女作为自己的责任的,但我的父亲是个例外。因为在我眼里他对我的教育素来都是像个娘们儿一样体现着他的温柔与慈爱。
        比如这一刻,他从屋外匆匆的进来,看见我妈脚下摔坏的瓷器,看着我妈正在对着我发脾气,他便跑到我的身边蹲下来,紧紧地护着我。
        我看见他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我妈,用一些粗鄙言论向我妈以飞快的速度吼道:“摔都摔了,打他又有什么用——处女膜破了,骂几声,哭几场,它就会自己长好么——再说了,我们家又不是摔不起……”
        我妈看见我爹了,或者是听见我爹的声音了。顿时像一根晒干的木头呆愣在那里,一动不动——这又回到了氓村的规律上来了。
        如果我妈能对着我爹,像对着我那样吼几声骂几句的话,我一定会觉得特新鲜。但她没有,她还是像氓村里所有的妇人一样,在面对男人的责骂时忍气吞声,面对男人的打闹时逆来顺受。
        如果要说我妈和别的女人有什么不同的话,我相信唯一的不同仅仅只是无论我爹怎么说她,怎么骂她,她都不哭,而是板着一张脸呆愣愣的看他。即使我妈先前在哭,而当我爹骂她的时候,她也会擦干先前掉下的眼泪,以免让人误以为她的眼泪是受了我爹的委屈而流下来的。
        所以我爹说她的时候,你能看见得更多的只是她就用她干涩的脸,干涩的眼睛望着他,一语不发,一动不动。
        ——我想这可能都要归功于我爹经常骂她的缘故吧。而她似乎都早已习惯了。
       
        此刻我爹看见我妈不再说话,像是获得了极大的胜利似的。你瞧,他那张原本有些疲劳的脸庞上此刻正出现短暂的笑容,松弛,激动,而又无拘无束的畅快模样。仿佛他原本苍老的心智也经受了时光逆转,变得正年轻,正朝气蓬勃起来。
        他回过头来,面带微笑,将我抱在怀里,亲吻我的额头,慈祥的问我受伤没有。
        我闪着泪,摇着头。但不知道为何,我爹对我如此好,我却一点也体会不到他的温柔。包括此刻,我甚至觉得我被我爹抱着都没有我被我妈骂着痛快。
        于是我努力的从他怀里挣脱开,走到正呆若木鸡的母亲面前。我看着我妈,我看着她黯淡的双眼对她说:“妈,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一刹那,我看见我妈的眼睛像是突然开闸的闸门,眼泪迸发而出。我知道她不是为我爹哭,也不是为了被我爹骂后受了委屈的自己哭,而是为我。因为我看见她哭着蹲下来,哭着抚摸我的头,哭着帮我擦干眼泪,然后鼻子一抽一吸地教育我说:“你千万……千万别像你爹做败家子,知道么?”
        我答应了我妈,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而就在这时,我看见有几个仆人侧过脸去偷偷的笑。他们为了掩饰住笑声,将手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嘴。那力度用得恰到好处,就差没有将手塞进嘴里了。当然也有不笑的,但我能从那些不笑的人的眼中看出他们异样的眼神,那眼神大多是欢快的,欢快得就连他们眼里的水分和神经都能在眼珠里跳一段优美而流畅的舞蹈——平时被嘲笑惯了的他们,看着别人的不幸时自然的欢笑了起来,自己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而这一刻我看见我爹用他喜怒无常的眼睛仇视了一下包括我在内的整个房屋,接着从原来蹲下“保护”我的地方站起来。他甩了甩衣袖,朝着他专用的房间走去。
        想必是旁边的桌椅碍着他的路或者是碍着他的眼了吧,他恶狠狠的将桌椅推翻在地,然后愤然的进了房间。
        突然的,他又从房间里钻出来,像是遗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走到门口,双手叉腰,弄出一副极威风霸道的模样,看着那些正偷笑的仆人吼道:“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滚!”
        那些仆人似乎知道在说自己,像一群受惊的鸭子,从门口仓皇的逃出去。我爹看见那些人都走开了,又愤怒的瞪了我和我妈两眼,然后才真正的走进了他的屋子。
进门时他还不忘奋力的将门“乓”的一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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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士勋章 终身成就奖

发表于 2009-3-13 11:32:38 |显示全部楼层
3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爹就这样将自己反锁在房里,不吃不喝,像在忏悔。
        “如果这样也能让他忏悔的话,他早就该忏悔千万遍了”——这是我妈给我说过的一句话。当然那是很早以前在私底下给我说的。我还记得她说完这话之后,还一再的叮嘱我千万别告诉我爹。从这件事情上,我知道我妈其实是怕我爹的。
        我妈是个外强中干的女人,“刀子嘴,豆腐心”的那种。尽管她正在生我爹的气,尽管她知道我爹呆在他那间样样齐全的房间里是不会挨饿的,但她还是时不时地叫我给我爹送去一些她亲手做的点心。
        我端着甜点,小心翼翼的走到我爹的门前。
        敲门,叫爹。
        他不应。
        我爹呆的那个房间是很金贵的,别说是我,就连我妈,和他相处了半辈子的女人都得经过他的许诺才能进去。所以他不答应我,我便不敢推门。只好站在门口,望着他那间金贵的房间。
        那房间,据说是我太爷爷留给他的。里面的设备一应俱全,家具全是上等的檀木。据说存放几百年,乃至上千年都能散发出自然的泌人清香。
        凭着记忆,我知道房间进门的左侧摆放着一些奇异的古玩、昂贵的瓷器及名人的真迹等。而我影响最深刻的应该是那件拳头大小的陶瓷葫芦。因为那葫芦简直就是我心头永远挥之不去的疼痛——就连现在提起这个东西,我都想冲进屋子砸了它。而且砸它肯定和我刚不小心摔碎堂屋的瓷器不同。在砸这个瓷制葫芦的时候我肯定会带着很大的愤恨。砸它的时候,我会像我爹在进屋前推翻桌椅那样附带愤恨且表现得干净利落。
        至于原因,完全是因为那个拳头大小的陶瓷葫芦几乎破坏了我的整个童年——每次看见它,我似乎都能看见它那呆板冰冷的表面正在展开笑靥,我甚至都听到了它在我爹的房间里,仗着我爹的权势嘲笑我。它嘲笑我居然连一块瓷器的价值都比不上,因为我爹在满足我童年的志趣和购买古物之间居然毫不犹豫的抛弃了我,选择了后者。
        那一天我和我爹一起到集市上买东西。在我看见冰糖葫芦的时候,我开始向那个曾对我百般宠爱的父亲表现自己的贪婪。而就在这一刻,他也发现了一件令他动心的东西,也就是这个正摆放在他房间里的瓷器葫芦。
        他为了购买下了这个瓷器,几乎花光了他那次出走的所有钱财。他衣兜里的钱不够,他便叫跟随着他的仆人将衣兜里的所有钱财全拿出来,并许诺回到家里双倍奉还。但当他们的钱财凑在一块儿,还差几分毛利,而这个陶制葫芦的贩卖商为了几分小利而执意不卖的时候,我爹只好望了望我,连我兜里的零花钱也没有放过。
        我原本可以在我爹不给我买冰糖葫芦的时候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一串冰糖葫芦的,但他却毫不留情且在毫不征求我的意见的情况下,将我的钱拿去满足了他自己的某些欲望。
        在这一点上,我的爹近乎残忍。
        所以从那以后,我便不再和他一起赶集。因为我怕和他走在一起,不仅得不到任何好处,甚至连我自己都会被赔进去。
        房间的右侧是我列祖列宗的遗像。按理这些遗像都是应该摆在堂屋,供家人共同供奉的。但是我爹却别出心裁的将这一切放在了他的房间里。如果供奉了这些列祖列宗的头像,真能达到让他们的灵魂安息而对尚生者有所庇佑的话,那我爹这样的做法无疑体现了他的自私。
        我时常在想:烧香拜佛的时候,他让我们一起进去了。而当神灵要发功庇佑人间的时候,房间里便只有他一个人。这样庇佑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当然,我知道这个假设并不漂亮,因为我并不相信神灵。顺便说一下,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也从未感受过鬼怪的可怕。相反的,我甚至觉得那些活生生的人才是让我感到可怕的根源。比如陌生人,我先前说过我是惧怕陌生人的,所以我在陌生人面前的言行举止都显得非常的谨慎。我怕他们将我绑起来,将我吃掉或者卖掉。被卖之后,想必也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被卖去给别人做仆人,就像我家的仆人一样。仆人是个雅致的称谓。我更喜欢叫他们奴隶,或者奴才。可能在他人的眼里,这样的呼喊显得刻骨了些,但我并不想在言语上圆滑的不老实。
        而另一种可能则是被卖去,被别人吃掉,就像那些养猪者卖猪一样。猪被卖了,就会被杀掉,然后被吃掉的。最后剩下骨头,又被狗吃掉,到最后什么都不再留下了。
        ——这下你便可以想象人的可怕了吧。他们的动作,他们的眼睛,他们隐藏的动机或者野心都可能让你感到可怕。而那些已经死去的神灵是否真能从那被人们称为地狱的地方爬出来,从那被人唤为天堂的地方落下来,我想是没有人知道的,更没有人亲眼见到。
        当然我又必须承认,尽管不信鬼神,但这并未消减我对房间右侧的畏惧。因为我时常被拖进房间的这个地方,脱掉裤子,面对着祖宗的遗像,面对着他们心中所谓的神灵挨屁股。打我屁股的道具是观音像左侧的一根皮鞭子。这鞭子打在身上会啪啪着响,然后光滑的小屁股上就会很快的出现几条凸凸的红印子。用手一抹,就能够感觉到原本光滑的屁股变得凹凸不平了。当然除了那皮鞭之外,这里还有一把铁钳子。看样子它也是拿来揍人的,只是还从未享受过我屁股上的嫩肉罢了。但是我想,那铁钳子比起皮鞭肯定厉害多了,要是它揍在身上,倒不是让屁股出现几根红印子,而更可能是让嫩肉瞬间的变成烂肉。
       
        我还清楚的记得遗像的边框全都是用黄金制造的,而遗像下面的观音像更是价值连城——这是我当初所认为的我家最值钱的东西,当然我这样的想法相当的迂腐。按照我妈的说法,我只看见了眼下的东西,而未能看见长远的利益。
        在他们的眼里,那个黄金制成的观音像也就仅仅是一块黄金。它是黄金,它的价值就固定了下来,而成为了一个不可动摇的固定资产。而那些原本在我妈眼里并不值钱的瓷器此刻又在她的眼里变得值钱了起来。我问她为什么的时候,她说她只是为我打个比方。她还说那些古怪的瓷器在不确定的时候随时都可能成为无价的宝贝。我并不明白这样的逻辑,但现在我似乎也渐渐的明白了,却又总觉得不能诉说清楚。或许你们也都明白吧,这本就是一种懵懂的状态。
        进门的正前方,是我爹的书桌和一些桌椅。书桌旁边通常会放些他根本不看的书。那些书只是他的道具,用以昭显他的文雅。
        在他的桌椅旁边通常会放有一根鸦片烟,这足以证明他是个有钱人。书桌的下面则是一个暗室的开关——这个别人是不知道的,我也只是知道它的存在,但不知道那个开关具体在哪个位置,更不知道如何开启。我想我妈肯定也不知道吧,毕竟那里面的钱财是我爹的宝贝,宛若他生命的斤两,他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告诉人?
        他宁愿将钱大笔大笔的花掉也不愿给我们。尤其要在人前花,那样才能体现出他的派头。
        反正我是从未见过他私下将钱给别人的。他给钱给别人的时候,身旁一定会站着很多人。他将钱给别人,别人便来恭维他多么有钱或者多么好心,然后他内心甜蜜但表面上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站在门边,想着他房间里一层不变的摆设,不间断的敲着门,恐怕将他敲烦了吧。他叫我进去,我看见他正斜躺在那张吸鸦片烟的桌椅上抽烟。
        我叫他爹。
        他问我有什么事,没事就滚。他说他不想理任何人,尤其不想理我。
        我知道他一定还在生我的气。因为他对我那么好,而我却始终站在我妈那边。尤其是刚才诞生败家子的那一幕,一定让他蒙受了极大的羞耻。所以他不理我是应该的。如果我面对那样的情形,我也不想理任何人,尤其不想理那些让我蒙羞的人。
        我说“哦”,然后慢慢的从门口退出去,就像古时退出宫殿的朝臣。我面对着我爹,慢慢的,带着小心和恭敬的退出去。
        刚退出门口,我又看见我妈在门外对我递眼神。她的眼睛告诉我快点进去,将这些点心给我爹送去,就说是他亲爱的婆娘给他亲手做的。
        我知道我妈是想让我爹尝尝她的点心,然后原谅了她今天突然犯下的错误——我知道她是想讨好我爹的,或者说她还是爱我爹的。但我想为什么我妈自己不进去说,非得我过去说呢。
        但想归想,我呆愣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在我妈眼神的唆使下,规矩的又走了进去。我正在想怎么给我爹说的时候,他突然又说道:“我叫你滚出去,你没听到啊。我谁也不想理!”
        我听到“啪”的一下,是我妈跌倒在地上的声音。她惧怕我爹竟到了这样的程度,距离五六米的吼叫都能让她瘫痪倒地,我开始为我妈感到可悲,但同时也唤起了我顶撞我爹的念头。
        我说:“爹,我不是来让你理。你理不理我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是照着我妈的吩咐,给你送点甜点,你爱吃不吃!”
        我这话说的可能有点狠吧——对父母,我们稍微的顶撞之言,哪怕只是一句客套话,都可能深深的刺中他们的心——我看见我爹听见我的话后,脸色都变了。由黄发青,发紫,发黑,紧接着在刹那之间又变白了。在那微微有些昏暗的房间,他那突然苍白的脸是那么耀眼。他眼里发出一种威慑可怖的光,看着吓人。
        我看见他从桌椅上骨碌的爬起来,打翻我手里的甜点。然后愤慨的走到门口,拿出他的钥匙,拍着门,对我吼:“你给老子滚出来”。
我灰溜溜的从房间里出去了。他将门一拉,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将房门锁上了。他又随口叫了几个仆人,就真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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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3-13 13:57:09 |显示全部楼层
内容很好  就是字太小了 因为我的视力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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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士勋章 终身成就奖

发表于 2009-3-14 09:49:40 |显示全部楼层
4

        我爹走后,我目瞪口呆的站在门口。直到我妈叫我带着人跟着我爹的时候,我才醒悟过来。我叫上小蛮子,另外还带了两个仆人也跟着出去了。
        出去之后,我一直走在我爹的后面。我看见我爹在前面大摇大摆的走,他身后的几个强壮的仆人在给他壮威。那一前一后的走法确实是很有考究的。
        我爹生得单薄,几乎和我没什么两样——身材瘦小,像一捆晒干的柴火。尤其的,当他穿着他那显得有些夸大的老爷衣时,就更加显得他骨瘦如柴,几乎就是一根竹竿子顶着一块深蓝色的布料。他这样的身段,在我们这个畏强凌弱的氓村,想必是很会受些欺辱的。但因为我爹后面跟着几个强壮的人,也就宛若多了几条手臂,长了不少力气。所以那些路上的人见了我爹,哪怕心里是厌弃我爹的,也都会毕恭毕敬的叫声“文老爷”。这种谄媚的状况在集市上表现得更加明显。
        原本拥挤得几乎看不见路途的街道因为我爹的出现,很快就能让出一条光明的道来。就好像我爹是一把锋利的铡刀,一下去就很快的将那些人分成两半。这两拨人分别站在街道的两侧,带着畏惧和虔诚,看着我爹带着仆人从他们跟前浩浩荡荡的经过。
        而那些强壮的仆人想必也沾了我爹的光,别人此刻对他们也相当恭敬。就比如说我爹身后的那个大蛮子吧。他以前就很强壮,但因为家里穷,被西村的张家贵追着打,没有丝毫的尊严。但此刻他走到我爹的身后,即使是个仆人,别人也规矩的叫他蛮爷。那派头可威风极了。
        听说张家贵是个文弱的书生。我想如果是一挑一的打,五个张家贵也肯定不是我爹手下的大蛮子的对手。
        但张家贵家里有钱,所以真打起来的时候,张家贵就吼一声“这里的人哪个帮我打一拳,我就赏他一两银子”。
        原本看热闹的人听见钱,都迷了心窍,挽着衣袖就冲上来了。成群结队的架势就跟一群马蜂似的。
        都说双拳不敌四手,大蛮子哪是众人的对手,于是灰溜溜的跑了。被打落的那颗门牙,被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捡起来拿到张家贵跟前领赏去了。
        张家贵一边从兜里掏钱,一边看着灰溜溜逃跑的大蛮子坏笑。
        更加可恨的是西村的那帮人像是看到了长期有效的悬赏令似的,不管有没有张家贵的吩咐,见到大蛮子就打一次。打完之后就跑到张家贵家领赏钱。直到张家贵的老爹将张家贵训斥了一顿,叫家丁将那些领赏钱的人撵了出来,这场打人事件才算终止。不过在打人的期间里,大蛮子的爹也被打死了。大蛮子没钱埋人,便从西村跑到东村来。我爹见大蛮子孝顺且骨骼精奇,便打发了他些钱财。他回去料理完他爹的丧事之后就来到我家,做了仆人。
        跟着我爹走,我才发现我爹还真是一个有善心的人。因为我看见我爹每逢见到一个样子邋遢的人,都会当着众人的面叫大蛮子赏他几吊钱。看着我爹将钱大把大把的送人,哪怕旁边有人在鼓掌,说我爹好心,我也感觉特寒心。
        我答应过我妈我是不会像我爹一样做败家子的。所以我一直跟着他。他走在我前面大约500米的地方。隐隐约约的我能听见别人叫他文老爷。我带着自己的几个仆人,我看见我爹走过去了,我也就走过去,跟打仗收复失去的领地一样。
        我爹给人钱,我就叫我的人上去将钱要回来。不给的,我就抢。反正我觉得我自己家的钱,无论是要回来还是抢回来,都是天经地义的。
        我跟着我爹,从家门口,到东村的大片领地,到那喧嚣的闹市,到那潺潺的小河,一直到了河中游段的那家杏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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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士勋章 终身成就奖

发表于 2009-3-14 09:50:08 |显示全部楼层
5

        杏花楼可是个富贵地方,瞧瞧那些进去的,无论是穿着华丽的达官贵人还是那些穿着破旧的贫下中农,只要能进去的,手里或者身上都势必拿着几两小钱。
        杏花楼唯一的优点就是它没有一般人那种以貌取人的市侩眼神。只要你掂量着钱过去,无论你的衣着,无论你的身份,无论你的年龄,无论你的来历,更无论你钱的来历。只要你有钱就行。只要有钱,自然会有香艳的女子跟你,接你,陪你。你看,她们一个个花枝招展,浓妆艳舞,眉目传情,胸脯丰韵。她们挽着你的手,依着你的腰,甚至都巴不得立刻幻化为你身上的一块骨头。氓村的人都说,离杏花楼三里地都能闻到杏花楼的胭脂气,都能听见杏花楼里的哭声、笑声、打闹声。
        这你这就可以想象里面的“繁华”了。
        我爹其实是经常来这个地方的,这我知道。
        里面是些什么事情,我也知道。无非就是一些女人围着一个有钱的男人唱歌跳舞,喝酒骂俏。偶尔她用屁股或者胸部靠靠你,偶尔你也可以用手作怪似的捏她一把。当然可能里面还有更加新鲜的玩意儿,我就不清楚了。
        我所清楚的,只是我那次看见的。那一次我爹在进杏花楼之前喝醉了酒,附带着就让我也跟着进去了。我进去之后就发现了我刚才陈述的那一切。
        平时里他进杏花楼都是将我拒之门外的,而且还会特别叮嘱门口的那个年纪偏大,但打扮妖艳的女人说“不准让这个小孩子进来”,然后给了那个老嬷嬷几个赏钱。
        其实老嬷嬷并不像我爹想像中的那么听话。因为有好几次我站在门口等我爹的时候,她都过来抱抱我。那时我总觉得她的怀里有两个小兔子在软绵绵的挤压我。我怕它会咬人,于是我从她怀里挣脱开,坐到杏花楼旁边的石阶上。
        她走过来问我:“小弟弟,想不想要?”
        我始终记得我爹妈告诉过我,陌生人的东西是不能随便乱要的。虽然眼下的这个女人我已经见过很多遍了,并不算陌生人。但我毕竟没和她说过什么话,所以也就不算有什么交情。既然没有交情,那也还是陌生的。我本来是摇着头的,但我看见她用手捏着她胸口上的小兔子,小兔子在那里一跳一跳的,真好看。我想她应该是将小兔子给我吧,但我不好意思问她要,所以我脸红红的问她:“要什么呢?”
        她的手一下子从她的胸口上拿下来,这可吓死我了。我生怕放在她胸口里的兔子因为没有手托着会从她那里掉下来摔死。所以在她松手的刹那,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当我睁开的时候,我并没有看见她的脚下有兔子摔下来的血迹,也根本没有兔子。于是我坐着望上去,那两个小兔子还在她的胸袋里。一跳一跳的,真可爱。
        我想她真的将兔子给我的话,我会要的吧。但是我看见她并没有将兔子给我的意思,因为她正拿着手绢并摆出妩媚蛊惑的样子——这样子真让我觉得恶心——她将手绢向后一扔,娇声声的说:“哎哟。你真坏。这么小,就这么坏。”
        我没时间搭理她,如果不是为了她怀里的小兔子,我甚至连看都不想看她。于是我懒洋洋的,几乎不带希望的说:“你能将你怀里的小兔子给我么?”
        她变得非常的欣喜,笑着说:“好啊,小弟弟跟我进来吧。”
        “到哪儿啊?”
        “到杏花楼的屋子里啊。”
        “你要给我的话就在这里给我。”
        “这里怎么给你?你个小东西。”我看见她红着脸,难为情的样子。
        “从你怀里拿出来不就得了”我可能是真的坐累了。一边朝后面的石板上躺下去,一边对她说。
        “还是到屋里面去吧。”她央求着我,我能感觉到他是在央求我。氓村就是这样,有钱的人,就是要求别人做什么事情,他都显得很随便。而那些没钱的人即使想为有钱的人做件事情,都没有机会。
        “我爹说了不让我进那屋子,而且他还给你钱了,叫你监督我,别让我进去!”我从石板上一下子坐起来,严厉的说道。
        “你跟着我悄悄的进去,你爹是不会知道的。”她是在引诱我,我知道。我才不上那样的当。
        “我不进去!”
        “那你还想要我的小兔子么?”
        “我不要了!滚,我不要了!”
        那个穿着妖艳的老女人就这样悻悻的走了,可怜了我喜欢的小兔子也这样被那个老女人给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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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3-15 01:10:56 |显示全部楼层
唔``很好很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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