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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3-21 14: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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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首载于《青年作家》2007年第三期,让人高兴的是居然可以和诺贝尔奖获得者君特·格拉斯、大江健三郎以及我喜欢的余秋雨老师、麦家老师、季羡林老师在同一本杂志上刊载文章。虚荣心空前膨胀。一定努力写出更好的文学作品,让喜欢小说和杂文的朋友喜欢。
0 B1 o' d" b& j9 m/ l 《穷人》 文/唐文飞 1" P* l, v; u$ I/ R
A城和别处并没太大的差异:建筑高耸,直入云端。这使得那些童真的小孩夜晚开始遐想,是不是可以走上楼顶触摸月亮?而那些悬于半空的广告招牌,则不断地摇晃,似乎随时都可能掉下来,给人一份不期待的伤残。汽车驶进,也并不忘记向人耳传递天籁的使命,紧接着就是一声长嘶破鸣。
! g/ G9 ?6 g( p* @9 X' C6 R% G 只有那些无所事事的行人怕是此处唯一的一道风景。他们就像机警的小偷,有的在路上徘徊,有的坐在路旁抽旱烟,有钱的所谓雅士则坐在临街的咖啡厅里,对外观望——左顾右盼的习性总是不能被他们忘怀的。因为他们的眼神自始至终都聚焦在旁人的穿着打扮和言行上。于是眼里的光彩时常随着旁人的差异而风云变幻,也就不足奇怪了。* R, p3 m7 V+ p: ]
你瞧。他们一旦遇到商贾巨富,那黯淡多日的眼神瞬间就能发出耀眼的光华,传递着亲切与友善,似乎那些富人就是自家的亲戚;但一遇到倍显寒碜甚至狼狈的人时,他们原本就黯然的眼睛似乎彻底瞎了,向内凹陷,像一口黑色的深井——日光照进,也反射不出丝毫的光明。当然他们还算有心,平时被别人嘲笑同情惯了的他们,突然感觉到眼下的这个人尚不如己,于是自身的优越感逐渐泛滥,继而咬着牙,侧着脸,阴阴的笑,似乎还抱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优良的品质——刻意掩饰着自己即将施舍送出去的微薄的嘲讽和同情……
% q6 N/ j( d/ T* ]" a4 O 这时小道上突然走过来两个男人。头发蓬松,像晒干的稻草。本就褴褛的衣服上打满补丁。裤腿嫌短,露出他们的脚踝。穿着一双倒还别致的草鞋——像是新的。他们两个人并排走着,提着一个破旧的尼龙口袋,口袋上原本写着“化肥”两个字的地方被碳素墨水一涂,换成了“衣服”两个大字——想必这袋子里装的就不再是化肥,而是这两兄弟遮羞避体的东西了。瞧他们步履轻盈,也知道里面不再是多沉重的东西。
; @/ z9 x% O' ? 两兄弟昂首的走着,断然没有觉察自身的穿着是否和这华丽的城市匹配。或许他们是发觉了,只是不太在乎。刺烈的阳光经光滑的墙面反射回来,让人睁不开眼睛。但他们还是激动而固执的抬着头,尽情的观察者城市里新鲜的事物。因为他们在离开乡村的小河,离开在桥头送别的母亲时,曾不住的回头,望着满眼留恋的母亲哭泣的说道:“妈,你回去吧。别送了,外面热!等到了城市,我们就给你写信。”( I. h7 q2 V' s0 O# h
因为记得这句话,他们可以忍受眼睛被日光射伤的疼痛,忍受一些疼痛。他们用眼注视这一切,用心记忆这一切,暗暗的下定决心:到了学校,一定要找一张最干净最漂亮的宣纸,写下城市里最新鲜的故事,寄给他们在家辛勤劳作,不知疲倦,但固陋寡闻的母亲。让她也知道城市的美好。让她知道城市真的就像他们所企盼的一样,像天堂,像一个华丽的世界。% W0 {# L' X+ F
这时旁人开始交头接耳,纷纷的注视着这两兄弟,像是对一件尊贵的艺术品细心的赏玩。他们的眼里充满了鄙弃的神色。坐在台阶上抽旱烟的,穿着一身漂亮的衣服——这还是他儿子昨天刚给他买的——他咬牙切齿的从嘴里蹦出了两个让人难受的词语:穷人。同时摇着头,表达着对这两兄弟无限的哀怜。他甚至忘了他也是昨天才进城的,他的儿子嫌他寒碜才给他买了衣服。或许也真因如此,他要将他在他儿子那里刚得到的感受传递给刚进城的两个穷人。
* T* {2 U. P5 ~ 路旁的乞丐看着这两兄弟过来了,懒在那里没有动。先前他要是见了人,总是会不忘走上前去乞讨几张零碎的毛钱的。可现在他却懒懒的躺在那。似乎觉得那两个穿着破旧的人是来抢自己的饭碗的,于是一翻身,爬上前去,将化缘的碗揣在怀里,继而又躺下了,假装睡着;当两兄弟走过他时,他才像发了疯似的冷笑说:- }: G V g/ o/ n4 t5 N) D9 x1 G. ^
“一样的,一样的,都是一样的……”
6 p+ a7 ^1 \4 N2 ~& M3 v1 Y 这时提尼龙口袋的顾才,似乎掉了东西,一下子低下了头,头像装了铅似的,再也抬不起来了。但实际上他是听见了路旁议论者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再看了看这华丽的世界。像泄了气的皮球,他再没勇气听别人的声音,再没勇气和城市人的眼神抗衡了。是的,他开始承认,他开始承认自己是个穷人,因为他确确实实除了那几件装在尼龙袋里的破衣服,几乎一无所有。他身边的兄弟似乎没有听见路旁的声音,依旧高昂着头。高昂着头观察着城市的一切。城市里的一切美好。
9 U2 L. E2 a2 f6 C/ A 就这样,这两兄弟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一起提着破旧的尼龙袋向前行走,直至消失在这个冷漠的街口……2 H# H$ D# O6 L1 Y! C1 f" y
2' S0 t6 A' p# D- J
到了学校。顾才用手戳了戳兄弟的身子,然后将双手放在正前方,十指弯曲的指着身上的穿戴说:“哥,我们先找个地方换套衣服吧——我们这样子城里人根本就没将我们当人!”
$ h# Z7 j; l0 u7 ~4 E) q “妈说过的,交了学费才能换衣服。当心钱!”哥哥指了指尼龙口袋,很歉意但却不容商议的看着顾才说道。 D: K3 Z( q' h1 a i
“恩。那快点。”顾才提起尼龙口袋,向学校礼堂走去;哥哥走在后面,叫他慢点。
2 a' v1 n. [$ v( H; j9 F 收学费的是一个年轻人,戴着很宽很厚的眼镜,有着一张流油的脸,粗壮的眉毛向上翘起,像一个倒写的“八”字。他看了看眼下的两兄弟,掩饰不住笑容,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继而大声地问道:“要申请绿色通道吗?”
* q4 P8 U$ | ] G" r8 W" R8 B I, h; Y 哥哥问道:“绿色通道是什么?”
6 O9 m9 F! P: W( G& |' [ “可以减免学费的。”
& b. a' T# r6 \2 J: N! b “是开绿灯,走后门么?——我妈说过人穷不要紧,但千万不能做违背良心而对别人不公的事。”
% ?* W9 P2 T ^# i; n 收钱的年轻人笑得更加灿烂了,嘴似乎不能合拢,噼哩啪啦的开始放炮:“不是的。绿色通道只是体恤穷人的一种优良的政策,可以暂时不交学费的。”不知道年轻人是无心,还是有意。他将“穷人”两个字叫得格外的响亮。那句话如果是一篇文章,“穷人”无疑是文章的字眼——不仅被标上了着重符号,还涂上颜色,显得格外醒目。 [6 ] q) z" A& ^3 f- G g
旁人闻讯,早已将目光齐刷刷的聚集过来。顾才再次感到那嘲讽的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刀子正一刀一刀的割在他的心口,剜着他的肉。他低着头,甚而很想丢下他哥,从人群堆里跑出去,离开这个是人呆,却没被当着人的地方。他开始回想在农村的日子:他光着脚,骑在老黄牛的背上,头发蓬松,手里拿着一本书,一条用草做成的鞭子。他琅琅的读书声引来无数人的羡慕,甚至还有人追到家里,说要给他相亲。可现在完全不是这样,他先前的优越一下子崩溃掉了。旁人的欢笑让他寒心,但迅速的又让他清醒。他蹲下去,打开尼龙的袋子,想要将那钱拿出来,让他们知道,穷人还是能自己交学费的。
+ ~* A) t9 f5 @7 b, S+ P 但他哥却想制止他,不住地向顾才示意。然后看着收钱的年轻人说:“是的,我们需要。需要那绿色通道。”
! {- P2 f( Q- |# G2 P% p 顾才使劲的将袋子拉到自己的手里,眼睛红红的看着他哥,继而看着收钱的年轻人说:“我不需要!”一滴泪滑落下来,他稍微的背过身,揩去了,没有让人觉察。继而他打开袋子,拿出属于他的那份钱来,十元十元一张的票子被他堆在收钱人的桌上,像一座山,也像一座坟墓。“数一数,四千二百四十三块,一分不差!”' x: T5 |, R. y7 B3 T) |3 ]
收钱人一脸的诧异,一边数着这些在他眼中只能算着零钱的“纸屑”,他断然没有想到这样的散钱也能堆成一座上,堆出一片尊严。他满脸的难堪,似乎有些尴尬。旁人在笑,继而各自交钱去了。顾才脸色苍白,眼角微微的湿润。他哥则哭了,看着顾才哭,接着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将尼龙袋提在胸前,铿锵有力的说:“我也不需要了,都拿去。数一数,四千二百四十三块,一分不差!”
5 O, s- I5 O! r9 A2 t, w 刚被夷平的钱山此刻又高涨了起来,数钱的年轻人怕是数钱太累了,脸上开始冒汗。但哥依旧在哭,看着家里的血汗钱从自己的袋子里被移到了别处,他实在掩饰不住。他看着顾才的眼镜,似乎有些恨。似乎在说“你知道吗?妈为了节约寄钱缴纳的手续费和路费,才让我们穿成这个模样带着钱只身前往的。你倒好,明明可以申请绿色通道的,却为了那小小的颜面,将钱轻易的交付了出去。”2 z0 ]5 C* }$ g' R2 D/ q1 h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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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q1 }" r, } 一堆钱换来的只是两张在大学呆滞的凭据。两兄弟拿着发票,彼此张望,想哭,却没有了眼泪。这其实是他们早已料到的事实,但没有想到还有“绿色通道”这样的插曲,让他们丢了钱又丢掉面子。国家的政策真是恩情!$ ]: S* l: e8 D4 x/ c% r- R
凭着这两张发票顺利的住进了寝室,但两兄弟就这样分开。还好距离并不遥远,顾才学电信,住在二楼。
( [5 |: v& l$ E4 k 顾才一个人,在宿舍翻弄他的衣服,他决定要翻出了那件他认为最漂亮的。当他将漂亮的衣服穿在身上,看了看,眼睛都红了。回想起进城市以来看见别人的服饰,突然觉得自己这件原本还以为是漂亮的都显得老土了。这样的衣服在城市或许早进了博物馆。他显出无尽的悲哀,但突然有了个漂亮的念头:去买件衣服吧。买件和城里人的服饰接近的衣服。
8 E4 t, J6 M2 c/ q 可惜身上的钱不够。这些钱只能够一个月的生活费的。顾才将钱从兜里掏了出来,数了两三遍,紧紧的拧在手里。在屋子里来回的走着,突然停下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将钱分成两拨,一拨放进了抽屉里——这可是他这个月吃馒头,填肚子的钱,无论如何是不能再花掉的。另一拨他拿在手里,在手里掂了掂,似乎就是他生命的斤两。觉得还不错时,第一次看见他微笑了——他要拿钱去买衣服的。
* K3 h/ x: L, E7 [ 顾才刚走出门口,又退了回来。他不住的捶着自己的胸。但突然又觉庆幸,还好没有出去。还好没有这样走出去,走在华丽的大街上。这样的穿戴一定是会让人笑话的。没准去买东西的时候还会被营业员当着乞丐被撵出去的。这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难题,顾才一个人坐在床沿边,一脸的无辜和茫然,但却没有丝毫的办法的。7 v7 d0 ^+ i+ R5 j* ]
忘记疼痛吧,接受现实吧。他的心一点点地被撕裂。他躺在床上,用学校分发的被子盖着自己那一身丑陋的装束。被子真漂亮,有着一种新鲜的棉花的味道。他蜷缩在里面,真舍不得再出来,也不敢出去,不敢将自己丑陋的装束暴露在光阴之下。似乎一出去,就听见了别人议论穷人的声音;一出去,就接受这旁人审视穷人的眼神。他躺在那里,丝毫不敢动摇,像穿了一件美丽外衣的躲着换毛的宠物狗。
. g y/ \, _& o. H: c, A 正当他要忘记一切,快要睡去的时候,房门被一脚踹开了。进来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人,显然是他的同宿舍的同学了。那位同学穿着一身的名牌,头发油光可鉴,手里还拿着电话支支吾吾的说着什么,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小巧的包裹,包裹上正规正矩的写着“李宁旅行包”。他将包往自己的床上一扔,同时掐断电话,将耳麦塞进自己的耳朵里。嗡嗡的哼唱着,不断地点着头。过了很久他才发现身边的床上躺着一个人,走过去拍了拍说:“你好,我叫戴金。你舍友——你来很久了吧?”他伸出手来想和顾才握一下手,以示亲切。
+ C( y# |: x. q9 v+ @- ` 顾才正准备从被子里伸出手来,突然发现戴金手上的金光闪闪的手链,再想想自己那丑陋的袖口。于是将手继续隐藏在被子里。只点头微笑着说:“来了有一会了。困得很,想睡觉——你好,我叫顾才。”
& g7 Q6 [4 D" \& B) o8 D! Z “很不错的名字——对了,我马上要出去。我女朋友也在这城市念书,只是不在这学校,我得过去替她搬一下行李。晚上回来陪你玩;你也正好睡觉,为今晚的疯狂养精蓄锐。”! e) u& T7 H1 `. O
“嗯,好的。你先忙你的吧。”顾才对眼前这个舍友影响还是蛮好,觉得对方热情。只是不知道这个有钱的人是否会和自己这样的穷人交往。
8 }! ?5 } i _0 e5 a 戴金走后,顾才一骨碌的翻身起来。心里想戴金不是说晚上才回来吗?现在距晚上还早呢。他眼睛直直的看着隔壁床上的包裹,发出耀眼的光,似乎有种希望——虚荣的心总是轻易的让人不能自拔。
+ F8 L& S& M1 f+ Q2 \ 顾才打开戴金的包裹,随手拿了一套衣服穿在自己的身上,转了转身子,觉得很帅。微笑着,继而自我安慰道:“我只是借着穿穿,出去买了衣服回来再放回去,不能算偷的。”
% u) a: y% w. x0 F 顾才开始向外走,他发现这城市真是很美好的。旁人或赞许活逢迎的目光让他觉得舒坦。就像在农村时,小小的年纪,就有人走上门来要给他相亲。这虽让他小小的吃惊和无奈却是甜蜜的舒坦。今天,装着一身和城市融合的衣服,他才知道那样的感觉是如此美好。2 r6 [& W! m1 X% `
他很快的进了店面,营业员显然是个识货的主,她看见了顾才身上的衣服,立马觉得顾才是个有钱人,是个大主顾。于是放弃了对身边其他购物者的跟从,而是走在顾才的身边,用她那娇美的声音给顾才做着详细的介绍。她先是将顾才带进了精品间。顾才立马发觉上面的价格,这吓了他一大跳。一件衣服快顶他两个月的生活费了。但他却克制着自己的惊讶,在屋内转了转说,“这些款式不太好看。”
" b; ~+ f, e- ? 换个人的话,营业员肯定会说怎么会呢,这已经是最近市场上最新的款式了。但她自己知道这店面确实一个月没有进货了。这些昂贵的衣服往往就是在一个月之内新鲜、畅销,然后又很快的丧失潮流。她感觉顾才一定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从他身上的衣服就知道的。所以她奉承着说:“是的,是的,似乎真有些陈旧了。”——这如果让店面老板知道了,怕是要扣掉她的奖金或者炒她的鱿鱼的。但她确实不想在这个和自己同样年轻的有钱人面前丧失自己的前卫,更不能在明眼人面前说谎的,那样无异于指着自己的耳朵说这是鼻子。
! m0 ]$ c+ |4 l 顾才向下走去,向售货大厅走去。营业员以往是不陪顾客在大厅转的,但今天却例外了,她还是跟着,跟在顾才的身边。她其实已经不再指望顾才能在店里买点什么了,甚至更情愿顾才能多看她几眼。被有钱人看,如果再被有钱人爱着的话,那可真是她一辈子的幸福呢。城里的女人市侩的想着。突然顾才指着大厅里一件廉价的打折的衣服说这件挺好看的。营业员也跟着附和说:“是啊。穿在你身上一定好看极了——你真有眼光。”
# {5 d' M! Y) @6 m6 D- w# A' k “帮我将那件衣服取下来吧,我要了。”
6 ~7 \; f0 E) S% g5 I' n8 { 营业员将顾才选的衣服打了包,她并没有因为他买廉价的衣服而嘲笑和蔑视他。她一直友善的陪着顾才,直到顾才提着衣服要离开了,她还送到门前,亲切地说“欢迎您下次光临”。顾才转头朝她笑笑,她的脸像染上了红云,双手放在胸口,陶醉着晃着自己的身子,显示着自己的妩媚和矫情——顾才都走好远了,她还站在门口,看着顾才的背影,看着顾才身上的那件衣服;继续晃着自己的身子。4 p" j7 S, O* B E- ]
顾才开始满意的往回走,他边走边笑。他觉得自己从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以前在农村有过的,但那是农村人品味低的缘故;现在城里人也对自己这样了,那就只能说明是自己的魅力了。顾才边想边笑。在城里转了几圈,突然变了脸色,他似乎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 g! Q, b u* E. P) B S' E$ b 他稍微的加快着自己的步伐,当然旁人并不能看出他的匆忙和焦急。他得在天黑之前赶回去,将衣服放在戴金的包里。那样才不算偷的。他想着,突然就撞进了上午走过的路——他就是和他哥一起顺着这条路走到学校的。# h5 y0 O" `1 a! E7 \9 \' F; u
他想起了上午的待遇,他想起别人的眼神,他想起别人的议论,他想起他上午的衣着,以及他卑微的尊严。他想到现在。一天时间,不,半天时间,他都改头换面了。他开始昂着头,对旁人不理睬。他看见了路旁的乞丐,那个说“一样”的乞丐正向他走过来,伸出他脏兮兮的手向顾才讨零钱。顾才看了看他,嫌他脏,就像当初乞丐嫌他穷一样。于是顾才大声地对乞丐吼道:“滚,滚远些!”+ _1 e" \% r: K2 U0 N" O; }
乞丐退到了一边,给顾才让出一条光明的路来。顾才向前走远了,乞丐在身后,看着坐在台阶上看穷人的人,指着远去的顾才说:“他终于和我说话了,那个富少爷终于和我说话了。”$ A6 [7 r( X- a" l- Z5 R" S
顾才笑着,第二次消失在这条路口,和第一次不同,他开始觉得这条路有些温馨。但他很快的回到现实里,嘴里还在安慰自己说“我将衣服还回去,还回去就不能算着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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